駕駛打開窗戶,望著古老公寓的門牌。
説是第一次來的地方,但也是不知道迷了多少路才好容易來到的。
大概,同樣的路已經經過了四遍。
這算不錯的了。
「非常感謝。」
聽起來一點也沒有感激地回答。
安娜下了車,確認著古老公寓的門牌。

深呼吸——
深呼吸——
深呼吸——
儘管如此精神還是無法放鬆。
在門前重復得使肩膀上下起伏著。
首次完成的商品要在自己眼前交出去。
——感到喜悅嗎?
——真的有很好的完成了嗎?
從遠處就可以明白地看出她在緊張。
「——沒問題吧?」
「嗯嗯——!」
一心一意凝視著大門的安娜回頭道。
「沒、沒問題!
當然沒有問題!」
「那就快點辦事。
我這邊還有別的工作呢。」
「我知道了啦!
請不要那麽大聲!」
這一叫,顯然比駕駛的還要大聲。
肩膀大幅度上下浮動,一度閉上的眼睛喀的張開。
盯著門把,顫抖的握起拳頭。
注視著大門,往前踏出了半步——
提起握緊的拳頭——
然後

敲——
敲——
敲——
想要忍耐之前,回頭用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望著駕駛。
「——那個、爲什麽要看著這邊啊?」
「看著不好嗎?」
「不好!
請往其他的方向看!」
「才不要。
難得有好戲看不是?」
「哪、哪裡有好戲看?
我才不是喜劇演員!」
「倒不如說是像動物呢。」
「動物?」
「類似熊踩球之類的感覺。」
「什、什麽之類的?」
「大象啊、海獅啦那種?!『叭哦——』啦、『哦、哦』之類、那種——」

「……那個、稍微打擾下可以嗎?」
伴隨著腐銹的聲音,門打開了。
從公寓出來的是一個身著睡衣的女人。
梳上去睡亂了的頭髮,眼睛因爲日光而眯起來。
因爲照明從正上方而來,腳下的影子顯得很短。
沒有裝飾的沙啞聲音吸引了兩人的注意。
「如果你們要打情駡俏可以到別的地方去嗎?
我剛剛還在睡覺的。」
「啊……」
預料外的發展。
試圖打開的門從裡面被打開了。
「啊唔啊、啊唔、啊、呃啊……」
「……什麽啊?」
「那個、對不起!
非常抱歉!」
「並不是要打算吵醒人沒想到這個時間還在睡覺但是打情駡俏應該是夫婦之間才對我也不是妻子的說、啊不是那個——」
「非、非常對不起!」
「——呃、等等」
眼睛似乎習慣了早晨的陽光。
女人抓住了正打算往旁跑走的安娜。
仿佛搜索記憶般動了下眼睛。
「你……那個、是安娜吧?
不是有事情來的嗎?」
「呃……?」
紫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安娜現在靜止。靜止。靜止。
經過足足數秒的時間,才慌慌張張得點著頭。
「啊、沒錯、說來是這樣。
的確有事!」
「那個東西、做好了?」
「讓你久等了很抱歉。
總、算、完成囉!」
「鏘鏘鏘鏘~」
總覺得聽起來不祥的鑼鼓聲。
安娜掀開了蓋在鳥籠上的布。
「哇——」

看見了,金色鳥籠的姿態。
一隻小鳥停在頭部傾斜的樹枝上。
覆蓋美麗身體的羽毛,是鮮豔的翡翠色。
外行人甚至看不出它只是一個剝製標本。
似乎是客戶的她,盯著金色的欄杆。
「——像真的一樣呢。」
「是剝製標本哦!」
安娜挺起胸膛,把鳥籠回轉一圈。
「不過真正令人驚訝的還在後面喲。」
「嗯嗯、也是呐。
可以轉嗎?」
「當然的說!」
這麽一說,女人開始轉動發條。
喀喀喀。
比想象中更堅硬的感覺。
石道上響起的輕快聲音。
喀喀喀。
慢慢的、慢慢的轉動發條。
仿佛要把鳥籠凝固的時間取回來般。
喀喀…喀。
反射在金色螺絲上的陽光讓駕駛感到炫目。
發條開始反轉。

被接上的齒輪在笑。
蜿蜒的凸輪跳動著、線脈規則的拍打。
擦過紅寶石、飛舞的蝴蝶。
剥製的小鳥取回了生命。
銅製的圓筒因爲機關的細工而灌入了生命。
爲了慶祝再生流出了高雅的音色。
得到時間的翡翠翅膀變得廣闊。
捕捉流動的風般,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好棒……」
她望著金色的鳥籠說不出話來了。
看著這個景況,安娜得意地挺起胸來。
「嘿嘿!
是我的自信作哦!」
駕駛在遠處望著兩人的動作。
他明白了。
不管翅膀多麽廣闊,那裡沒有風在吹。
流瀉出來的風是假貨,只是描繪了過去的時光。
小鳥永遠也沒有辦法飛翔。
被囚禁在金色的籠子内。
就那樣啾啾地看著旁邊。
儘管如此她仍用笑臉看著小鳥。
用柔軟、憂鬱的視線憐惜著振翅的小鳥。
駕駛從車窗内看著。
身體則落入旋律之中。
不唱歌的鳥。
普通的唱歌鳥是用風箱送風,然後應該發出和鳥鳴聽起來不一樣的流麗聲音。
但是這隻鳥不一樣。
代替笛的是圓筒上彈奏的小節。
早晨,在沒有人的街角響起的是,音樂盒的聲音。
那是很普通的——
曾經在什麽地方聽過的旋律。
但是,沒必要不好意思。
音樂這種東西,大致都是一樣的。
誰會笑半年後忘掉了那首歌地事。
司機耳邊回響著旋律,一個人苦笑著。
與安娜之前哼的歌說像也不像。

「不錯的曲子呐。」
把身子伸出車窗,聆聽著歌聲向女人道。
「是吧?喜歡嗎?」
「嗯嗯。」
「是司機吧?
既然如此,到我家來一起聽如何?」
駕駛看著她的臉。
有著魅惑微笑的女人。
從身體浮散出發軟的味道。
虛望但充滿魅力的眼睛。
不用問也知道,她是個娼婦。
「離晚上還遠著呢。」
「是嗎?
我一般是早上起不來得體質呢。」
「真抱歉把你吵醒了。」
「要道歉只用嘴巴嗎?」
女人撫摸著嘴角這麽說道。
駕駛仿佛被降伏了般縮緊身子。
沒什麽事的表情用手開門。
「明白了啦。」

「不行的說!」
安娜擋在要從車子出來的司機前。
「主人現在還在工作中。」
「主人?」
「……就說了,我不是主人。」
駕駛嘆了一口氣辯駁道。
但是娼婦並沒有聽到。
她看著安娜的臉。
仿佛明白了什麽般點著頭。
「嗯……、原來如此。
是主人,呐。」
「不對、等等。是誤會。」
「啊啊、無所謂的啊。
不必隱瞞的。」
「世界上很多有各種興趣的人類嘛。特別,在這個地方。」
「就說了是誤會。」
「哦哦、誤會啊、誤會。
看在安娜的份上就這麽理解吧。」
「——呃?——哈?
爲什麽,看在我的份上?」
摸著感到迷惑的安娜的頭,娼婦轉向司機。
「順便問問,這個戒指是誰的?」
「這是——」
左手的無名指上戴著銀色的戒指。
羅密歐把戒指遮住,臉沉了下來。
在語塞的羅密歐回答前,娼婦笑了。
「嘿嘿。啊,嗯嗯。
什麽事都沒有。別在意。」
「如果你有打算的話請再過來吧。」
「嗯,我會的。」
「介紹朋友來我也是歡迎的。」
「如果有機會的話。」
「——喂,安娜。快上車吧。」
「啊,是!了解的說」
「非常感謝囉。」
「這是我該說的!
非常謝謝你!」
安娜道謝之後得意洋洋的回到車内。
駕駛似乎想到了什麽,轉向娼婦。
「說起來,有一件事想要問問你。」
「什麽?」
「那首歌,確實有聽過的感覺但是——」
「哦哦,那首歌啊」

有名的歌。
「歌姬。」

安娜說的話在駕駛腦中響起。
真的有聽過嗎,無法確定。
但是,總覺得很在意。
駕駛搔了搔頭,抱歉得問道。
「到底、是誰的歌啊?」
於是,女人用死了心,
並不知道爲何引發共鳴的聲音道。

「我的歌哦。很久以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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